旁语
2016-11-21 18:3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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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精神的苏醒,大多是宗教文化的成就。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这些一神论宗教所展示的现实人生中,几乎时时处处都有来自高处的指引和警示。尤其在人的青春期,这种来自高处的指引和警示总会打破人浑浑噩噩的生活,把人的现实人生提升到一种精神层面。从这种意义上讲,宗教是人生的盐,它可以让生命保鲜而不是像中国人这样等到了一定年龄就迅速走向腐烂。因为在传统中国文化下,人是很难建立起自足的精神生活的。人的精神生活的建立必须超脱于肉身的沉重。例如,基督教犹太人的割礼,对人的精神生活是极其重要的。割礼不仅仅是一种礼仪,一种身体性事件。割礼所成就的是精神与肉体的彻底分离,让精神腾跃到它自己的高度。男孩都有離壶的体会,对具有精神性祈望的男孩来说,那种体会都是刻骨铭心的,但中国文化条件下,大量的人终生都不能離壶,这也就是那么多人终生都没有精神生活的原因。


2,早在四年前,我就建议掌握几门西方语言的一位学者研究现代中国学术语言中西洋,主要是德法英美的汉语殖民策略以及在此策略下西方语言对汉语的挤压和植入,当然这种植入一方面通过传教士尤其是圣经翻译做了大量工作,另外一方面则通过大量的中国留学生完成。另外一种语言殖民来自东洋日本。这种殖民大体上得益于日语与汉语的同源所提供的拿来主义的直接便利。百余年来,汉语言所遭受的这两条不同的殖民路径所带来的话语系统在很多时候是各说各话的。在西方,很多学者以文艺复兴来界定西方社会的现代性征程。我认为人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即人的存在首先是语言的存在。西方社会向现代社会跨越的真正标志应该是圣经之民族语言的翻译,圣经由拉丁本到英文本德文本法文本等等翻译为今日欧洲的大多数语言奠定了基础。无须很多知识,只消拿现代汉语与英语,德语等西方语言作一粗略的比较,便可以看到汉语的现代汉语的粗劣和不成熟。近百多年间中国出现的人物都足够渺小和不成熟,不足以担当起帮助汉语系统完美地实现其现代性转换的伟大使命。早在一千多年前,汉语曾经遭受过佛教的大规模入侵并成功地承担了这种语言殖民所带来的精神改造。现代汉语的成熟,也许有待于一部具有高度神启性的圣经翻译的出现。


3,阿伦特作为雅思贝和海德格两大哲学巨头的弟子,终生都无法达到莎乐美的思想高度。记得11年,我听了许多人的忽悠买了她的《极权主义的起源》一书,从第一页就不忍卒读,那是一个丝毫也未曾掌握思想尺度的人写下的没有任何精神性的文字。开始,我怀疑是翻译的问题,因此我硬着头皮读到第50页。她不仅没有思想性,根本问题这是一个尚未曾进入思想园地的哗众取宠的记者的手笔。记得我曾把这种困惑说给对极权主义有着深入研究的仲维光先生,仲跟我意见一致,记得他当时说:阿伦特的确是一个及极其肤浅的半吊子。我们谈到中国那些对阿伦特吹喇叭的所谓学者,他曾说任何严肃的思想家都不会拿阿伦特这种货色当回事。那些钦佩她的人,只不过是会摆弄字母的文人,他们不用脑子思考。读了这篇所谓的阿伦特的朋友圈,才恍然大悟,仲先生的话原来是引用了柏林的说法。我们都为柏林的思想所吸引。柏林作为自由主义的重镇和极权主义研究领域的巨檗,在中国倒是难入阿伦特的那些拥螭者们的法眼了。这委实有点悲哀。




4,大凡逃离,总有回来的时候。有可逃之所是一件值得庆幸之事。人所逃往处,不外以下几处:1.荒漠。这是隐修者的游戏。隐修士逃往沙漠要摆脱什么呢?是逃避街道上的人声鼎沸和磨肩擦踵吗?他是厌倦了人的血腥气味了吗?其实,逃往沙漠者所厌倦的只是他自己,他要逃避和逃离的也只是他自己。沙漠是圣者所居之地。按照他们的逻辑,为了找到自己逃离自己是必须的。2:市廛。对大众来说,孤独是一个严格而难以伺候的主人。什么是孤独?孤独就是一个人与他自己靦面相对。自己是个很难缠的角色。你不管走到哪里他都会恬不知耻地跟着你。最拿他每办法的就是你要去会个情人或者做某种很私密的勾当的时候,他总要在场,非要跟你形影不离。对大众而言,摆脱与自己形影相吊的痛苦只有把自己抛向城市中喧闹的人群。不管怎么说,人总是有逃离的冲动。而逃离的冲动最初也许只是要把自己藏起来。我们小时候都曾玩过捉迷藏的游戏。孩子们对捉迷藏总是那么的乐此不疲。即使面对一览无余的境况还是幻想着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为什么呢?人为什么总想让自己躲藏起来呢?也许,总是幻想着有个可以躲藏之地在支撑着我们每个人努力地活下去吧。我们大多数人总在逃避。直到某一天到来,人才突然发现也最终明白,其实,从一开始我们都是逃无可逃的。但我们又是那个孩子,总以为有一个别人永远也无法发现的藏身之处。



5,看一篇谈民国大师的文章。令人作呕。除陈寅恪,钱穆接近于大师外其他人也称大师有辱大师称谓。古人上学少大多与家贫有关,非材质之不美。民国时期可称大师的,欧阳竞无和熊十力师徒似可添列其中,他们均学历极低。古今中外一流人物,尤其在人文学科,几乎根本就不需要学校教育按部就班的训练。何况古今中外一等智力的人很难忍受教书匠的无趣人生。在这方面,康德是个例外,而且也是从他开始,哲学开始走进了大学教室,哲学家成了大学教授。如此一来,哲学也就堕落了,这特别突出的就是黑格尔的情况。如果现代哲学没有马克思,尼采,齐克果以及部分地拒绝被这种体制所同化的人,现代哲学会是何等的苍白和无趣!教育是为平庸者开办的,只有平庸的大众才需要教育。


6,90年,读周敦颐《太极图说》“无极之真”句,写了八万言对以上四字略加诠释,谈有谈无谈真理谈时间谈世界。本来打算写20万字,将周氏之图说全盘海德格尔化。写到8万字意兴阑珊。但敝帚自珍的意思还是有的,何况我一向都是个心比天高的人,所以就将写出的8万字的第一部分邮寄给海德格尔的中国弟子当时在北京大学现代西方哲学研究所的做教授的熊伟老先生,很久以后收到老先生的回信。后来在广州把其中的2万字呈中山大学哲学系李锦全老先生。李老先生读的一丝不苟,帮着改了错别字和标点符号。记得把稿子給了李老先生后我就去了中山。再回到广州已经是一两个月之后了。见到当时见李老的中间人,他说李老多次向他打听我,要他告诉我回到广州务必去他家。后来再见老先生,他第一句话就是我的文章他一句也看不懂,但却对我把握的主题之宏大和处理方式赞不绝口。初夏的广州,在绿意盎然的庭院里听老人讲自己的学思历程,一下午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多年后,依然记得老人的教诲。


7,对任何宗教来说,内部的分裂都是必须的,而且是对宗教的传播极为有利的。这种分裂往往给一种宗教一种思想和一种学说注入旺盛的生命力。中国唐代的佛教大师显然都深谙此理。比如,四祖道信在双峰寺指定了五祖弘忍为五祖,并让他去黄梅东山自立门户以后,他又千里迢迢跑到四川传法于牛头。为的就是两派齐弘,并各以自己为正统。后来五祖于东山又故技重施,本来说好了传法于学识渊博,为人老成持重的神秀法师了,半路上又神神叨叨搞出了个大字不识的慧能。让这个不识字的26岁的烧火汉带上衣钵星夜兼程逃往岭南应该说是弘忍孤注一掷的豪赌。如果没此豪赌,就不会有后世禅宗信徒遍天下的盛况。如果只是神秀单传,禅宗恐怕顶多传三世。所以任何宗教必须在教派的争斗中才可传之悠久,才可薪火相传代代不息。



8,中国人之所以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民族,恰恰是因为中国人是一个特别健忘的民族。健忘是生命力旺盛的一个重要条件,同时也为一个民族走向无耻创造了条件。正因为汉族人是一个经常失忆的,特别健忘的民族。所以才成为一个有着汗牛充栋的历史记载的民族,也就是说,中国人之所以有如此悠久的历史,恰恰是因为汉族人是一个非历史性的民族。



9,,看索罗斯这匹金融大鳄的一篇关于未来世界走向的文章,的确充满了大量的真知灼见。美国这个国家天生就不是做世界警察的材料。美国的立国原则就缺乏无限扩张的帝国冲动。美国本质上是一个内敛型的保守的国家。这和欧洲的英国法国德国不同。历史上最贪婪的扩张型国家当数俄罗斯。从本质上讲,真正的美国精神缺乏帝国冲动,如果美国不是被犹太财阀和来自德国的思想控制的话。美国的根是它的乡镇,这个才是美国之根。正是这种作为非政治的乡镇之根既造就了美国的伟大,也抑制了美国作为全球霸权的帝国冲动,从而让美国成为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另类的帝国类型。





10,读朱嘉明谈他与亚当斯密的缘分的文章。的确,生活中许多人都有他的命中注定的书,那种不早不晚在恰当的时刻鬼差神使一般找到他的那种书。这种书会在那样的一个时间打开他的整个存在,也许在他的存在尚未开始的时候。这样的书是塑造这个人的整个世界的书,而这个世界的建立完全基于那本书所呈现的意蕴整体性的牵引之中。对于朱嘉明来说,这本薄薄的《亚当斯密》就是他的命中之书。这种书塑造了一个人一生的精神空间,限度与可能性。对我来说,也有这样的书,这就是80年夏天由于一系列的阴差阳错而来到我生活的那个小县城的新华书店的橱窗之一角,布满了尘垢以至于那个脸上布满了美丽的雀斑的售书员因为书布满尘埃而非常不情愿帮我拿出来的,那年春天刚刚翻译出版的卢梭的《忏悔录》上卷。黎星译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这本书是我读到的第一本书。在其后的几年我无数遍地阅读它,它的大多数章节我几乎能倒背如流。但也是它,从某种意义上讲,毁坏了我的一生。因为它毁坏了我与外部世界建立特定关系的任何可能性。



11,读哈耶克于我是一大乐事。尤其他的The Constitution Liberty。沉潜其中,个人心智所得之受用实难为外人道。哈耶克主要的学术活动虽发生在英美,其主要学术著作亦由英文撰述,但他本质上还是来自德国的大师。读哈耶克可以与读康德、怀特海、海德格尔、卡尔-巴特臻乎同一理境。今读哈耶克,吾人确有相见恨晚之感。就智慧之纯粹而言,我认为他与怀特海几在仲伯之间,均稍逊于康德。论智慧之纯粹,康德确乎古往今来第一人。至于杨小凯先生拿哈氏比附孔子,窃以为有点星日不分了。我虽非儒学信徒,并从根本上反对儒家,但还是认为就生命全幅之澄澈和意义的立体灌注,自有人以来无过于夫子者。所以,哈耶克之于孔子,无非萤火之于阳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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